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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过《红楼梦》中的茶文化,看“宝黛爱情”的点点滴滴

茶文化是我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通过不同时期人们吃茶的方式、对茶的态度,我们可以领略到不同时代的风情。

《红楼梦》作为四大名著之首,同时还是一部中国古代生活的“百科全书”,茶文化自然也在书中占有一席之地。

宝黛之间超越世俗的情感贯穿了整部《红楼梦》,二人相识相知,再到后来的天人永隔令无数读者为之扼腕。

曹公写人写事以细节见长,许多初读不一定能注意到的细节,都有其特殊的隐喻,需要细细品读才能够有所发觉。

例如在宝黛两人的故事当中,茶这个意象就曾数次出现,且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意义。

通过对茶这一线索的细致梳理,我们可以更好了解他们的感情发展,以及在彼此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。


旁人眼中的眷侣

在书中第二十五回里,贾环妒恨宝玉得长辈宠爱,暗自使坏打翻灯油烫伤了宝玉的脸。

宝玉在家休养的时日里,黛玉和其他姊妹时常前去探望,恰逢一天大家都在怡红院中相遇,凤姐便趁机问起前段时间分送给众人的暹罗茶吃起来怎样。

有的人说茶水味道很轻,和平日自家用得相比不大合口味,有人说茶水的颜色看起来不正,只有黛玉说尝起来还不错。

宝玉听到连忙说自己那还有很多,如果林妹妹喜欢就都拿去,此时宝玉的做法非常符合他一贯的风格。

在宝玉的心中,林黛玉的位置一直都要高于自己。二人年幼时因为各种琐事经常闹脾气,赌气拌嘴时宝玉就曾说过。


凡是自己喜欢玩儿的、喜欢吃的,如果听说了林妹妹也喜欢,就要留下来给林妹妹,以此彰显黛玉在心中的重要性。

后续某一年过端午节,元妃赏赐给姐妹们一些宫中的用物,宝玉仔细打听了各人都有些什么,发现宝钗和自己一样,反倒是林黛玉比自己少两件。

宝玉担心黛玉因此多心难过,于是赶紧让丫头们带着自己得的东西去潇湘馆,让林黛玉喜欢什么就留下。

宝玉说完话后,凤姐插言打断,说自己那里还有许多,若是黛玉喜欢自己就差遣小丫头送过来,恰好自己也正有事情要麻烦黛玉。

黛玉听闻此言,开玩笑说不过是吃了点他们家茶叶,凤姐就要忙着使唤人了。

伶牙俐齿如王熙凤,当然不会就此落在下风,她立刻反驳。


既然吃了我们家的茶,怎么还不给我们家做媳妇?这句话一说,众人都笑起来,只有林黛玉羞得想逃走,李纨还附和凤姐的话说她诙谐得正好。

“茶”是中国传统婚俗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早在唐朝时期,男女双方结亲时茶就会作为女方嫁妆出现。

时间发展到后来,茶也会成为聘礼,女子过门后还要给男方长辈奉茶。古人认为茶是无法移植的植物,这象征了女子的忠贞不二,对婚姻有很好的寓意。

贾宝玉是贾母、贾政等人的掌中珍宝,也是贾府未来的继承人,林黛玉又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,二人婚事绝对算得上是贾府一等大事,精明如凤姐一定不会拿这件事来乱开玩笑。

她会这么直接说出来的原因就是她完全了解贾母心中所想,知道这样说不会犯任何的忌讳。

此时周围李纨、宝钗等人也很明白凤姐话中之意。随后宝玉和凤姐被赵姨娘请人做法魇住了心智,贾府上下乱成一片,直到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赶来,这场灾难才得以化解。

得知宝玉平安后,林黛玉终于放下心,一时间脱口而出了句“阿弥陀佛”。

宝钗听到黛玉念佛,看了她半天,然后和周围姊妹说笑:如来佛比人都忙,要讲经说法,要替人消灾除恶,还要管林姑娘的婚事。

宝钗的话正好承接上文凤姐所言,二人的情意、贾母的肯定,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,随口说几句玩笑也无伤大雅。

后文贾府的家仆在向尤三姐介绍贾府中人时,提到宝玉人品上佳,将来的亲事会亲上做亲,只是贾母见二人年纪还小,现在不方便明说,但是看光景一定是林姑娘无疑。

凤姐与贾琏清点家中财物也说过,宝玉和林妹妹二人一嫁一娶,花费不了太多银子。

在宝玉身体好转后,第一件事仍旧是差人送茶叶给黛玉,即使凤姐先前已经说过会给林妹妹送茶,但在宝玉的心中,自己送去的终究与别人不同。

而且如果加以猜测,宝玉或许也是留心了凤姐所说的玩笑话,希望将来自己的心愿可以成真。



隐藏在琐事中的点点滴滴

除了这几件大家明确表态的事情外,茶在其他地方也多次出现,只是所传达的情绪要更为幽微。

封建礼教不允许年轻男女私自谈情,但是那种朦胧的真意却要更加动人心弦,它隐晦的不轻易使人发觉,默默流淌在日常的一举一动中。

书中的第八回里,黛玉和宝玉一同从薛姨妈处回来,二人闲话了一阵,宝玉转而问起晴雯其他事情来。

一会茜雪捧了茶来给宝玉喝,宝玉看见了先让:林妹妹吃茶。但此时林黛玉已经离去,贾宝玉在没来得及确认林黛玉是否还在时,就已经下意识说出关心言语。

书中第二十三回,贾宝玉并众姊妹刚刚搬进大观园中居住,宝玉每日过得都很自在,也题了几首诗,其中有首夏夜即事。

开头两句是:倦绣佳人幽梦长,金笼鹦鹉唤茶汤。整个大观园里,鹦鹉只在林黛玉所居潇湘馆中有提及,那只鹦鹉聪慧会学舌,见黛玉回来还会出声喊紫鹃等人:姑娘回来了。



此外贾宝玉初次游览大观园时,曾为潇湘馆提了一副对联:宝鼎茶闲烟尚绿,幽窗棋罢指犹凉。这两句皆有茶的存在,虽写景但见人。

宝玉对黛玉的关切是刻入肺腑的,不必刻意去提及,就能很自然地融合进自己的诗词当中。

可惜宝黛爱情牵连太多,绝不是仅凭心意相通就能修成正果。种种力量牵制下,他们本人的心意反倒成了最不被重视的条件。

贾母偏疼自己的外孙女,是宝黛感情的首位支持者,但王夫人却更中意自己的外甥女,极力拥护“金玉良缘”。

在刘姥姥二进贾府时,贾母高兴地带她进大观园中游玩,大多院落都走了一遍。行至潇湘馆的时候,黛玉作为主人翁自然要好好招待客人。

她先是自己斟茶奉给贾母,然后又斟茶递给王夫人,其余人等则让大丫鬟来倒茶。

只是敬到王夫人时,王夫人说了句:我们不吃茶,姑娘不用倒了。这是一句看似客气其实有失礼节的话。

后文大家去秋爽斋等地,也是探春奉茶给众人喝,并无有关王夫人态度的言语。所以这句话很重要,作者在告诉我们王夫人的立场。

女子过门后,要奉茶侍候公婆,王夫人对黛玉无甚感情,更不希望她嫁给宝玉,因此她递给自己的茶能避则避。

黛玉见王夫人如此,只得命人将自己素日常坐的那把椅子挪在下首,请王夫人就座,以此表达自己对她的尊重。

王夫人的心思贾母不会不知,贾母听到王夫人言语后,提起来潇湘馆中的窗纱是绿色,馆中植物也多是绿竹,看起来不大匹配。

贾母让凤姐找找库房里还有没有“软烟罗”,拿两匹银红色的替黛玉糊窗。贾母这一举动,一方面是心疼外孙女,另一方面也是在敲打“金玉派”。

后文第六十二回里贾宝玉过生辰,恰逢大人们不在家,所以众人玩得格外尽兴。贾宝玉和林黛玉在一同说话,袭人看见了怕二人口渴,遂去倒了两碗茶来。

等回来时只剩下贾宝玉一个人,袭人把手里两碗茶递给宝玉一杯,拿着另一杯去寻黛玉。

行至黛玉面前,恰好宝钗也在,袭人问谁口渴先喝,自己再去倒一杯。宝钗先接过茶喝了半盏漱口,剩下半杯递给黛玉手里,黛玉一饮而尽。

宝钗一直是木石前盟的最大威胁,宝黛二人滋生情意时,金玉良缘论半路杀出,与此时宝钗半路接茶的举动如出一辙。

当天晚上大家在怡红院中小聚,喝酒行令正酣时,恰好宝黛二人需要同饮一杯酒,只是两人都没有实质喝下去。

宝玉让芳官替自己喝,黛玉则趁众人不注意把酒倒进了痰盂中。二人本有同饮一杯的机会,却就此错过,与白天错过吃茶机会的事件前后呼应,而宝黛爱情悲剧的伏线也就此埋下。


结语

一杯小小的茶,贯穿在各大场合,牵连起无数的风波,这种以小见大的行文手法正是曹公的高明之处。

透过清澈的茶水,我们似乎可以隐约看见两位有情的年轻人,在最美的年华里倾心相许,在世俗的枷锁下做彼此的知己;也能够看见他们在严苛的环境中势如蒲柳,在礼教的摧毁中走向灭亡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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